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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鬓乡音

发布日期:2016年03月31日 23:34 作者:崔华峰 点击:

半壑残槐半鬓霜,离乡归乡,成长路途。

——题记

秋真的是来了。清晨,背好背包,携单车。我要经过校园那铺满梧桐黄叶的林荫道走向那每天伴我成长的地方。

秋越来越浓。风很大,骑着单车顶着风的阻力,向前,耳边偶尔会听到风与外套拉链断断续续摩擦的声音。 清晨的校园很是寂静.那条每天都经过的林荫道,此刻只有清洁工阿姨在扫着凄凄落叶。早已忘了,现今已是落黄漫天,空留余枝.

地上的落叶随风会慢慢的移动一段距离,他们就像成长的旋律,从发芽到黄叶,从枝叶渐丰到飘撒而下,而现在被一簇一簇积在一起堆在道路边缘。 单车调皮的压过一群蜷缩的落叶,唦唦作响。 就如同每次从家乡山壑石苔小路走过落在肩头的白桦树叶的声响一样,姁姁落落,柔柔的,脆脆的。

回首,其实家乡也有梧桐,只是很少。槐树居多。

耳边忽然响起一句诗。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此刻鬓毛衰的可能是古槐,是母亲,是家乡。我静静的想。

家乡在成长,而我在远方。此时我成长的这一方天空只有一转转车水马龙与钢筋混凝土的围合。或许我也早已忘记家乡槐米采集时满屋子的香的时节,枣树开花儿时的炫丽缎白,稻子抽穗放浆时的直立天琼……

记得最近一次的归乡是在去年冬季,薄雪铺了满地,像白丝绒一样。行驶的客车在山谷里”咯噔.咯噔”响,只听见远处枯槐上的雪簌簌往下飞舞着。像一树白色蝴蝶开满天籁,也如一片片陨落的白色百合,绕绕栩栩。

乡音已改,半鬓心酸。

槐梢雪,一点春心,孤晴暖阳。半壑残槐。

在山脚我下了车,放眼望去,家乡的山一下子清晰起来。山壑的槐枝尖梢凝玉洁白,泠泠靡靡,如一丛丛冰制的贡窑瓷器。 故乡的雪来的极少,也铺的极薄,每次归乡轻轻踏印便能看到壑黄黏土与白雪相映后的灰色脚印格调。我仰着头,看着崎岖的石路把那一纵残槐带向山顶,一阶一阶,一屏一屏,一直伸向母亲的坟茔。

我独爱槐,她羽状复叶,淡黄色槐米花瓣可以煲粥蒸饭。清沁的味道就如同一抹娉婷袅娜的瓷雕美人儿身上的胰子香味。槐叶也有引火取暖之用。 待到来年六七月份,满山落瑛,香瑶飘絮,家乡的人们都来采集这槐米,满屋子的香,如同清脆见底的铃铛声儿,清脆极了,舒畅的很。 槐枝上的雪一跳一跳的,似要跃出来一般。我知道她渴望着成长,在等待来年花开铺香的季候。

忽然想起泰戈尔的《生如夏花》,夏花绚烂,秋叶静美,可是我早已错过这夏花绚烂的季节。如今已是立冬数日。

在这成长的时节,我错过了一山槐香的美艳。

半雪半槐伴山壑,半松半柏伴坟茔。半鬓霜。

母亲的坟茔在靠近山顶的位置。一节一节的台阶,一步一步的怅望。拨开杂草,咻咻作响,麦田的嫩麦尖儿也透过雪探出头来,连松柏也婆娑无语。

雏鸟弱羽,母衔食草。毛羽渐厚,带翙齐飞。可是现在,母亲你却独自躺在这里。我想,当你走过,风会停,树会静,雪会止,宿鸟也会纷纷飞起。我记得,孩童时期,你采那槐米清蒸米饭的沁香,想念你煮的番薯甜汤,糯米糖…

然而现在长大了,你的坟茔也老了。

十六年的时光,坟草该长了一茬又一茬了吧。

泥墙黛瓦,一黛环肥燕瘦的炊烟,一方苍穹见底的井台。伴老屋。

山壑的向阳面半山腰是我曾经居住的小院。小院墙外阴浓的竹林枯叶铺了满地,竹枝压低着头,一闪一闪似乎在驾驭着风。待到春暖,它就又长出了簇簇鲜嫩的笋实,年年岁岁,绿笋生,落黄一地。

竹林往下是一条干的近乎绝迹的小溪,小溪上的过脚石也已生满青苔。好多年不曾有人走过。在以前也许我还能看到在河边嬉闹的孩童,在河畔采集薄荷叶的小女孩,还有那只跃过河湾尽头碧蓝连天的水面消失在被茫茫雨雾笼罩的天际的水鹭。

而今朝,一眼荒凉,一地杂禾。

进了院门,最里的那间是我的老屋。屋前长满须须杂草,门锁也锈迹斑斑。开门,清扫尘际 ,儿时的木床上那段棉絮早已破烂不堪。 轻轻靠在床沿,我多想回到那成长的温度萌生的年代啊.

年初离乡雪霁归,乡音已改鬓白霜。半壑残槐伴山壑,疑似身为外客人。伴旅途。

鄂西北这个多山的山村,是我的家乡。也许谈到南水北调,大家才会记起有这么个城市。其实我自己也是,如果不是偶尔回乡,也许我早已真的忘了那村落老屋和羊肠田埂。 走的远了,时间久了,早已忘了他们也在成长。田埂早已填平,种上了满地的油菜,一排一排,一直延绵到那山洼。 母亲说过,山洼是油菜长得最繁茂的地方,但是籽实是出油最少的…

雪融了,从老屋青瓦缝隙里一滴一滴渗入屋檐下的石缝儿里,从母亲坟茔旁的松柏上一缕一缕滑入石碑前,从山顶老槐树梢一层一层褪到田罠,褪到那生长最繁密的油菜田边…

这如同成长旅途的旋律鸣脆绕耳,叮咚叮咚,一直延续到春姑娘的脚步到来之时。

半鬓乡音半鬓哀,半屏乡愁伴坟茔。

我多想借轮回之车重归那童年的田埂。那个挎着包的小男孩洋溢的笑脸,沿着那羊肠小径走向那山壑,去抚摸那老槐,去嗅那槐香。疲了,累了,就坐在田沿,等待母亲的那一声回家呼唤。

而现如今我只能伴着坟茔,怅惘,悲伤,欢喜,成长。

半枯槐,半截山壑。伴老屋,半屏竹林。半鬓乡音,伴我成长。

也许,这世间,没有轮回之车。而到今,成长的温度似乎有了重量,他指引我飞向那多山的乡村,再回首那缕缕炊烟。在那里生根发芽,最后长成一片乡音,一山槐香守护那一片坟茔。

我不知道,成长到底赋予了我什么。离乡,归乡,除了远方,除了求学,似乎这些年来就是这样简单而单调的重复。迷茫之时,我会想念那从山顶一直褪到田埂的半鬓乡音。

成长,也许只剩那半鬓乡音留下的故事。

待我再次归乡,待你美艳时节,成长也许不再是那么简单.依然不变的是你那一山槐香,一声呼唤.

再次经过一堆梧桐黄叶,单车轻轻的,静静的。怕惊扰了他,也怕惊扰了成长。

姓名:陈雨

学院:继续教育学院

班级:视觉传达设计1201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