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事

发布日期:2016年12月21日 15:22 作者:郑依林 点击:

PART.1梦境

我梦见有一天和一个人携手去看星星,不知是如何起兴,但直至现在我都还能无比清晰地回忆起梦中夜空异常彩艳的景象。

天幕是紫色,深深的紫浓烈馥郁,星辰浩瀚如海,碎碎斑斓铺在夜空中层层叠叠,没有月亮,沉默的黑暗向远浸染,只身处的那小块天空闪烁发光。我兴奋地拉着身旁的人开心大叫,丝毫不怀疑如此诡谲失真的画面,转头想倾诉满溢的喜悦,却撞上一张无比陌生的面孔,疏离且面无表情。猝然从梦中惊醒。四周是寂静的黑与室友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剩下心悸,陪我度过漫漫长夜。

我忘记这是第几次在半夜醒来,又是几次在梦中遇见形形色色陌生的人或事,如同一个不安的循环。

不安的是我,循环的是梦。

记事起便没有怎么做过梦,也很少出现无眠的夜晚,更从未像现在这样反复着瑰怪的梦境,惊醒,迎来下半夜漆黑彷徨的空白,直至天明。

任何一件事物群拥着纷至沓来,降临的绝非是喜悦,而是夹带着惊恐,包裹着言而不尽的独白。渗透彼时每一处冗长的黑暗。

人言,梦是代表着人性深处的发声,从内心真实映射潜在意识,在很大程度上展现了一个人隐藏的想法,但我却不解自己的渴望。

这是一个分岔口。荒芜与热闹对峙,孤独与狂欢对峙,真实与幻觉对峙,前方的路不可预知,但极其令人憧憬向往。

PART.2答案

我在等待一个答案。

来自内心深处的困惑。这或许是一个故事,关于珍贵又奢侈的相遇,关于经年之后的重逢,关于背道而驰的离别,关于颠沛流离的生活,关于旧时光的答案。

小Q说,一切的悲春伤时都来自于对自身现状的不满足。我一脚踹向他,伪文艺青年快滚。他答道,我马上隐身。过了好一会儿,他还在我身旁晃悠,我质问他为什么还在这里,他摊了摊手无奈地说,没法呀,我对你设置的隐身可见,然后我俩一起挽手大笑。

那是段尚未分崩离析的时光,我对这个世界还有毫无保留的相信,相信友谊天长地久,相信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相信世间所有臆造的美好事物。

然而毫无保留的相信让我心如死灰,迎接我的是无尽的争吵与恶语相向。我们吵得天翻地覆,吵得泪流满面,吵得斩断参与彼此未来的可能性。因为骄傲,因为不甘低头,好多来得及来不及诉说的言语郁结于心,对任何人都只是缄默。那种感觉就像是踮脚走在云端,一个疏意,摔下来粉身碎骨。那些岁月像大海中失事的船只,一点点折裂,一点点沉入海底,余下寂静无声,夹杂着冷冽的惆怅,在记忆中迎风穿行。

最终终结。

如同触动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接二连三只听见“啪啪啪”的声响,我还来不及细数都已倒地,只留他们寂寞的背影在说再见。

小Q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红着眼给我留下寥寥数语。

I am not happy anymore.

多年后我独自坐在影院,骤然间听见一模一样的话在耳边回响,生生将那年的兵荒马乱从记忆深处拉扯出来,庞大的黑暗里,心中百转千回是沉郁的阵痛,眼睛干涩没有一滴眼泪,只听见胸口破裂的声音,响彻云天。

所谓故事,不过是几回邂逅,几场离别,旧的人停停走走,新的人来来去去,如果当时能够预知结局,我们除了竭尽全力记住时间在内心留下的痕迹,别无他选。倘使有机会重来,同样是在风尘中辗转,赢不过时间,也赢不过年少的偏激与轻狂。那是开场前就在每一分每一秒排练好的戏剧,只等悲欢离合一一上演,最初埋下的伏笔,便是尽头的隐喻。

而答案被丢在风中,被投递在邮筒里,被种植在青山上,没有须回应的问题,自然也没有束缚。这是属于成长的固有模式,尝尽百味才懂得开端的答案。

故事终将消失。

PART.3十七

将墨色浓茶喝到淡白,将透明的天幕度成漆黑,将平滑的眼角染上深青。

这是高三。

我的十七岁便是盛放在如此背景下,伴随影影绰绰的压抑,时间在此迅疾奔腾。

我的执念在长沙,C大。暑假千里奔赴,偌大的校园空旷寂静,满校园都种有高大茂密的香樟,顺着前行,稍微热闹点的是运动场。留校的男孩子们群聚球场,在炎热的夏日也毫无余力地挥洒汗水。与地面的摩擦声,运球的拍打声,身体撞击的沉闷声,和着头顶聒噪的蝉鸣声,交织出那个午日的乐章,球赛未完,我悄声退出。

心里充斥的恐慌感不知道该怎么言诉,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因了什么将跋涉的千里变成了迤逦的畏惧,只迈出第一步,便止不住胆战心惊。

后来整一个暑假,将自己关在房间,锁成一座孤岛,别人无法靠近,我更无法走出去。

然而情绪崩溃的那天还是到来了,我在房间一个人歇斯底里地大哭,差一点就想跪地求饶,我握紧手机,突然很想给谁打电话,我想告诉他,我快撑不下去了,万念俱灰的沮丧和孤立无援感在身体里日渐膨胀,在此刻达到极限。但我还是意识到,如今不管我做什么,无论我说什么,都显得过于矫情,这是十七岁,要逐渐成年的十七岁,要一人默默承受所有苦痛的十七岁,要倔强着骄傲的十七岁,要从尘埃中开出花朵的十七岁。

王小波说过一句话我一直很喜欢。

“那一年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我且盲目地坚信,十七岁注定是我一生的黄金时代。

属于高三的十七岁。

PART.4高考

我慎重地一笔一划写下这两个字。

十六画。

写完已是一个世纪。

六月,夏至。

夏天是我最不喜欢的季节,没有之一。南方的六月太阳已经在天空纵火站在灼灼烈日下,热气一股股扑面而来。我在等,和一干焦急踱步的家长们等在校门外。我们都在等,等那一声哨令,短暂却又让人感受到自我真实的无能,吹响,结束忐忑的等待。

熙攘的人潮霎时如流水般涌动,开满了繁杂的心境,我看见周围浸泡在温热的大海,模糊着,无法辨识任何一张脸,只许多嘈杂的声音零零碎碎在脑海中横冲直撞。

有人说道答得还好,有人嚎啕就差那么一秒,有人扑进父母的怀抱,有人抨击题设让人心扰,有人哈哈大笑,有人却哭了。

那个哭了的人是我。

我逆着人流前行,没有人发现我满脸泪水,更没有人试图询问,我停在校门口,迟迟不肯踏入。我尚穿着标志高二的校服,我还背着满书包未完成的作业,我不愿就这样踏进高考的樊笼。铃声结束了考场上的惴惴不安,同时也将我推离高考更近一步。

一光年有多远?

光说它只用走一年。

2016年6月7日,一样的戏码再次重演。

恐慌占据了整个思维,来自心底莫名的地方,蔓延,由表及里把所有幻想与期待吞噬,剩下无助翻来覆去。

PV=NRT。

这是我的选择。

选择不感冒的理科,选择不拿手的物理竞赛,选择妥协,选择自己的不热爱。

这是我的选择,但我现在别无选择。

笔下再也没有灵动的文字跳跃,缱绻的少女心思湮没在滔天的理科试题中,当初站在分岔路口做下的仓促决定,给许多长夜当哭找了个借口。

梦境中的不安来源在这里得到了答案。前路的未知与现实的差距给我的幻觉狠狠一击。

转折点在高三初。

和母亲一起去看望初中班主任,他笑着问我现在学得怎么样,我有些尴尬,也如实回答,学得有些吃力。老师略显诧异,说道不应该呀,以你的资质文科学起来得心应手。我沉默了半响,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顿在空中飞舞,老师,我选择的是理科。

我忘那天是怎么从他家走出来,班主任沉重的叹息声在心间盘旋,母亲见我失魂落魄样,直截了当问道,你后悔吗?你后悔会选择了理科吗?你如果真的觉得难受,那我们马上去学校转班读文。

我知道这些日子来我的所有消极情绪全被她看在眼里,我泪眼朦胧但却坚定地告诉她,我不后悔。

当初拾起的是物理书不是地理书,感兴趣的是化学不是哲学,去研究的是生物不是历史人物。我希冀我的生活是创新而不是墨守成规,我想去飞,想去梦,逃离世俗,想粉身碎骨也不回头。我没有特立独行,也不想循规蹈矩,我只是想去尝试,尝试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这是我的选择。

长夜有尽,白昼有终。

这是最好的选择。

(第十二届许志伟杯优秀作品)